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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新华网2011-05-17作者:

《中国在梁庄》 梁鸿 著 江苏人民出版社 2010年11月

主题:中国乡村的真相

时间:5月8日

地点:单向街书店

主讲人:梁鸿(《中国在梁庄》作者)

嘉宾:阎连科

点评(阎连科):鲁迅老说要改变国民性,但我们发现其实几乎没改变。我家在一个村庄,我们家乡以前有条河,我母亲告诉我,我们家乡有5个老人,其中3个得了癌症,还有两个有其他的病,有一年冬天他们在河边商量,说我们人生毫无意义,就不要再活了,于是5个人同时自杀。这和贫穷没关系,而是痛苦和无奈。

(本文根据单向街讲座的录音整理而成,有删节。)

村庄在悖论中发展

乡村对于中国的文化结构,是个普遍意义上的乡,因为中国是一个非常久远的农业文明结构,所谓的现代化,也是从上世纪初开始的。中国的近现代化不足百年,意味着中国文化结构开始转换,也就是百余年的时间。中国每个人的原型里,都有一个乡。

我出生于农村,在农村住了将近20年。一说到农村,我们习惯说底层群体,我们总是把他们当成群体,但我希望展现里面每个人的样子,所以我在写《中国在梁庄》的时候,努力展现每个人在干什么。

上世纪80年代以后,梁庄变化非常大,最起码我们村庄,吃饭问题基本解决。但是这个解决之后是什么代价?最显著的是村庄环境的变化。我们村庄里有大小6个坑塘,我小时候在里面游泳,还有人洗衣服、洗红薯。村庄后面有一条河流也很干净,夏天大家都喜欢去洗澡,非常热闹。虽然日常生活非常贫穷,但当人们一旦有时间,还是有休闲的地方可去。

到了90年代中期,我突然有天发现河塘边的树木不断被砍伐,河水发黑。上流有一家大型造纸厂,检查来了就关了,检查走了就开了,反复的。一家造纸厂毁坏了一条河,这在中国是非常普遍的。我是长期在外面,回去看到很难过。但是生活在梁庄的人对这种变化不敏感,他们觉得他们盖了新房子非常开心。村庄的变化,可能是我们改革开放后,在悖论中发展的。

农民没有公民意识,国家就没有公民意识

在一个乡村里,农民的主体性是非常差的,有的人会说为什么农民自己不反抗,说这样的话太过简单化,你要看他生存的语境是什么。我在书里也提到村里一个老太太,儿子常年在新疆打工,小孙子5岁,特别想念父亲,他父亲春节回来的时候,小孙子特别想跟父亲走,但是他父亲条件特别差带不过去,这个老太太就自己打电话给小儿子,又哭又闹特别伤心。有天她就跟小孙子说,你要真想去我就带你去吧。这个孩子就说,“奶奶你别说了,再说我就跳坑。”跳坑就是跳坑塘,自杀的意思。

我问她面对这样的问题怎么办,她说“那有什么办法,大家都这样。”潜意识里她知道所有人都这样,自己没有办法超越。这些人是符号化被动的存在,他们也自然忽略了自己主体的存在。即使已经到了现在,村庄里依然是这样。

村庄选举时,中青年群体很少回来,叫不回来的,因为他们觉得村长跟他没有关系,谁当村长他们不会有什么好处,这就等于自动放弃了自己的权利。一个有8亿农民的中国,如果农民主体性没有被发挥,那么我们公民社会的形成还是在非常窄的层面上。

而我们整个社会又在抛弃乡村。我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逃离乡村。我们整个国家往城市化发展,农民工进到城里,我们考上大学来到城市,整个乡村越来越原始化,农民没有归属感。

在广州有个记者告诉我,他小时候的村庄只有一个池塘,是村里唯一的水源,一到冬天大家都会去捞树叶。等到他长大了再回去,看到公共池塘边上打了18口井,每口井上都有盖,写着一个人的名字。这个现象就很有意思,大家富裕以后,都不再管公共的部分,每个人都是经济个体。这样一种经济意识,对农民渗透非常严重,包括对城市里生活的人。这个背后都跟我们公民意识被忽略有关,公民,“公”是公共领域公共空间,我们每个人都不关注公共空间,公民诞生就很难。

下本书写农民工与城市的关系

现在有些人会觉得农民有吃有喝了,为什么还不幸福,说这话的人如果住到农户里,住一星期,和农民交流交流想法会有改变。很多人有一种思维,农民有吃有喝还想干什么?说这种话的人首先没把农民当成平等的人。你也有钱,你为什么不快乐,农民为什么吃饱饭就可以了?吃饱饭这是最低等的要求。而且有吃有喝的背后,他们付出了多少代价。如果付出代价也纳入指标,到底他们有多大幸福?

我今年的一个选题就是要写梁庄里分布在中国各个城市的农民工,他们在新疆、西藏、广东、西安很多地方,他们在做什么?分布在哪里?住在什么地方?吃什么?怎么去爱?这是农民工和城市的关系,也是我下本书的基本主题。(姜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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