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士林/文
中国大运河是当代概念,主要包括三大内涵:一是世界文化遗产,二是“大运河文化带”国家战略,三是“大运河国家文化公园”国家重大文化工程。安徽是大运河文化带建设的8个省级单元之一,拥有柳孜运河遗址、通济渠泗县段两大世界遗产点,是大运河国家文化公园建设的重要组成部分。近年来,安徽省在大运河文化传承保护、河道水体治理、文旅融合发展等方面取得显著进展,有力推动了安徽段大运河(以下简称“安徽运河”)从“流动的文化”转变为人民的“致富河”。“十五五”时期,安徽明确提出加强大运河文化研究、加快大运河国家文化公园(安徽段)建设、加强大运河生态环境保护修复,为进一步擦亮安徽运河文化名片、推动其高质量发展提供有力保障。
让更多文化遗产活起来
大运河是书写在中华大地上的宏伟史诗,安徽运河是其重要且璀璨的篇章。安徽运河流经淮北市濉溪县和宿州市埇桥区、灵璧县、泗县等地,全长约180公里,历史根脉深厚,文化遗产众多,精神价值突出,在中国大运河世界文化遗产保护传承中占据重要地位,是展示中国形象、传播中华文明的重要名片。
安徽运河的主要特点有二:一是与隋唐大运河通济渠同步兴衰。安徽运河因隋唐大运河开通而兴,因宋朝灭亡而衰。元代“裁弯取直”以后,京杭大运河成为新的“国家动脉”,其主航道经江苏、山东北上,绕开安徽,安徽运河逐渐退出了历史舞台。二是唐宋两朝的“国之命脉”。从隋唐大运河开通,到宋朝灭亡,其间600多年是安徽运河的黄金时代。与有着2500多年历史的邗沟相比,安徽运河的开通和使用时间不算长。但欣逢盛世,这一时期的安徽运河地位显赫,实现了前所未有的繁荣。
在中国古代史上,唐代以综合国力强大闻名,宋代以文化科教繁荣著称,代表了古代中国社会的成熟形态和最高发展水平。通济渠(宋代称汴河)被称为唐宋王朝的“生命线”,地处其中部的安徽运河,不仅是漕运畅通的关键锁钥,也是通济渠的核心区段。当时的柳孜是江南和东南地区的粮食、丝绸、瓷器与北方地区的铁器、煤炭、马匹等物资的转运站,规模巨大,可停靠数十艘千石以上的漕船,是全国最重要的货运码头之一。当时的埇桥,“舟车辐辏,商贾云集”,不仅是南北经济交流、人员往来的客运与货运码头,也是皖北地区最大的商业枢纽和贸易中心。由此可知,安徽运河记载了通济渠兴衰发展的完整历史,为研究唐宋时期的政治、经济、社会和文化提供了重要样本。
从“运输之河”到“文化之河”,这是很多运河区域和城市的普遍命运。曾经高度发达的漕运,留下了丰富的物质和非物质文化遗产,形成了兼融南北、独具特色的安徽运河文化。在物质文化遗产上,除了柳孜遗址、埇桥遗址外,还有灵璧段、濉溪段的小型遗址、河堤遗址等;在非物质文化遗产上,则有泗州戏、淮北大鼓、萧窑制瓷技艺等,此外还有诗词歌赋、民间故事和运河民俗等。全面加强安徽运河文化遗产保护,进一步做好研究阐释和活态传承,是赓续安徽运河文脉的首要任务,需要将其提到更加重要的地位上来。
推动安徽运河从物理保护走向人文更新
集中打造中华文明的重要精神标识,是国家文化公园建设的主要目标之一。精神标识的基本内涵有三:一是具有明确的物理本体或空间实体,二是具有独特的文化基因和深厚的历史根脉,三是实现充分的活化利用,具有重要的公共文化载体功能。安徽运河遗产以地下遗址为主,类型多样,分布广泛。近年来,聚焦文物遗址保护、河道水体治理、环境综合治理、博物馆建设、文旅景点打造,安徽不断加大保护力度,取得明显成效。结合国家文化公园建设的有关要求,未来要把深度挖掘运河文化基因和发展脉络、展示其时代价值和精神魅力置于更加重要和突出的地位,推动安徽运河从物理性保护走向人文性更新。
安徽运河具有独特的文化基因和精神特质。“贯穿平原、衔接南北”,是安徽运河开凿的自然环境,也赋予了其独具特色的文化基因。安徽运河开凿于淮北平原与江淮丘陵过渡地带,这里地势平坦,水流平缓,河道相对稳定,呈现出独具特色的运河文化基因和特质。首先,与春秋时期吴王夫差开凿邗沟、三国时期东吴开凿破冈渎相比,安徽运河开凿无需高强度的施工工程;其次,与淮安清口枢纽、济宁南旺枢纽等相比,这里也无需复杂的水利水工技术;再次,除了服务国家的漕运功能,安徽运河与皖北区域的航运、农业生产等关系密切,这增强了其韧性和延续性,因此在退出国家漕运体系后,如泗县老汴河等依然承担着区域性的交通、水利功能,并延续至今。
安徽运河具有重要的历史智慧和美学价值。安徽运河流经的皖北地区,是楚汉文化、淮河文化、老庄文化的交汇地,沿线城镇不仅受惠于通济渠的开凿和通航,也直接参与了运河文化的创造。这里简单谈两点:一是国家兴衰的历史智慧。在中国大运河历史上,隋炀帝是举足轻重的人物。他在主持开凿了通济渠后,下令在堤坝上广植柳树,史称“隋堤”,其故址位于今河南开封至安徽泗县之间。“隋堤烟柳”既是沿线城镇的重要风景,也被视为隋朝灭亡的根源。其所蕴含的有关政权兴替、历史兴衰的经验和道理,是安徽运河文化研究应该重点关注的思想文化遗产。二是在建筑科技和美学上,北宋宿州知州陈希亮曾作出重要贡献。宿州埇桥本为有柱石桥,容易磕碰刮擦,不利于通航。他一手改建的木制无柱“飞桥”,是迄今可考的世界第一座大型木拱桥,因良好的适应性,“飞桥”在汴河流域得到普遍推广。同时,由于体现了宋代桥梁设计的造型之美,其也成为《清明上河图》中“虹桥”的原型。进一步加强对安徽运河文化的学理与历史研究,提炼其文化基因和特色标识,不仅有助于讲出更具个性色彩的安徽运河故事,也有助于丰富中国大运河的文化内涵和标识体系。
以运河文化赋能区域经济社会发展
今年是国家“十五五”规划的开局之年,也是推动大运河国家文化公园(安徽段)建设的新起点。聚焦打造“人民的致富河、幸福河”的目标,进一步明确“以文化赋能经济社会发展”的主题,持续推进“璀璨文化带、绿色生态带、缤纷旅游带”建设,着力解决目前存在的“资金投入不足、文旅产品单一、品牌效应较弱、整体影响力不高”等突出问题,安徽运河文化建设要重点做好以下三个方面的工作。
一是要更加深刻地转变发展观念。经过近十年的保护治理,大运河文化的传承保护取得重大阶段性成果,特别是在文献研究整理、文化展示空间建设、文化宣传推广等方面成效显著。在此基础上,要积极探索从“消极保护”转向“主动建设”的路径,让“流动的文化”走出书本和博物馆,以鲜活的形象和生动的内涵,深度融入城乡空间和人民日常生活,成为推动城市更新、乡村振兴、文旅融合发展和区域现代化建设的重要精神动能。
二是要加强公共文化载体功能建设。重大公共文化载体是大运河国家文化公园建设的重要目标之一。在运河水质、河道环境、岸线生态等得到有效治理和极大改善之后,要积极把良好运河生态与公共载体建设结合起来,着力推进安徽运河从“生态治理”向“民生服务”转型,更好地发挥大运河国家文化公园(安徽段)的文化教育、旅游观光、社会服务、休闲娱乐等作用,不断提升其人民性、公共性、服务性和综合效能,成为人民群众的生活乐园。
三是要着力发展运河人文经济。人文经济是对现代化文化经济体系的高度理论概括,也是破解大运河文化带建设中普遍存在的“保护传承有余,活化利用不足”难题的一把钥匙。安徽运河有发展人文经济的良好资源禀赋,近年来打造了一批具有一定影响力的运河文旅项目,未来要进一步提高站位,深入开展人文经济的理论和政策研究,探索构建具有安徽运河文化特色的人文经济体系,努力成为运河文化赋能区域经济社会发展的重要标杆。
(作者为上海交通大学城市科学研究院院长,中国商业史学会中国大运河专业委员会主任委员,安徽省大运河文化研究中心学术委员会副主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