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越来越多老人家慕名而来”
绿树成阴的合肥蜀山区西园街道邮电新村,白发苍苍的老人三五成群,或围坐在一起闲聊,或杵着拐杖缓缓行走。穿过车水马龙的长江西路,一踏进邮电新村,仿佛时间一下子慢了下来,时光也变得厚重起来。
9月14日上午,记者刚到社居委门口,遇到一位行色匆匆的老奶奶正在询问捐献遗体的事。“我想了解一下,本人想捐献遗体需不需要征得子女同意?”老奶奶问。
邮电新村红十字爱心社社长吴荣坤热情接待了她,告诉她捐献遗体是自愿,但是为了家庭和睦,这件大事一定要和子女沟通好。
老奶奶听了后直点头,说回家跟子女商量,然后再来一趟办理手续。白发苍苍的吴老,送走同样白发苍苍的老奶奶。一转头,他跟记者说:“像这样慕名而来的老人家,最近是越来越多了。”
66岁的赵希文就是其中一位,也是邮电新村红十字爱心社第42位捐献遗体志愿者。“我从瑶海区坐了17路公交车才找到这里,8月28日填了表,现在和大家站到了同一个队伍。”赵希文说。说话铿锵有力的赵希文,一直都有捐献遗体的想法,可是不知道怎么实现,需要办理什么手续。这下找到了“组织”,赵希文了一桩心事。
“他从城东来的,我是从城西来的。我们因捐献这件事志同道合,在这里相识相聚。”73岁的张文勤说。前两年他患脑梗,后遗症害得他有时连儿子的名字都想不起来。后来,他看到邮电新村红十字爱心社的宣传报道,让他难以忘怀。住在十几公里以外的他,搭了一个多小时公交跑到邮电新村申请捐献。
截至目前,邮电新村爱心社已有42位老人,办理了捐献遗体的申请登记手续。他们平时经常走动,相互沟通交流。逢年过节开个茶话会,有谁生病或住院,相约上门慰问,互相有个关照。
62岁的苗贝是爱心社里“最年轻”的捐献志愿者。去年,她因结肠癌住院治疗,大家伙儿相约去看望她,让她觉得十分温暖。“走了一趟鬼门关,越发觉得捐献遗体特别有意义,让医生研究研究这个病,以后的人就少遭点罪。”苗贝笑着说。
“最后的死去和最初的诞生一样,都是人生必然;最后的晚霞和最初的晨曦一样,都是光照人间。”这两句诗正在老人们内心世界的真实写照。
“捐献遗体要跨过几道坎”
在爱心社里,摆在记者眼前的42张捐献遗体申请表,每一张申请表的背后既有温暖的故事,又有意料中的争执。
为什么是邮电新村呢?这里的捐献“传统”要从19年前说起,要从第一例捐献遗体志愿者吴朗说起。2002年,曾任省邮电系统一把手的吴朗,深知快到生命尽头,他拜托老伴和好友多方打听,如何才能捐献遗体供医学研究。
吴朗去世后,实现了他的心愿,后来他的爱人马毅兴也申请捐献遗体。“老伴走在我前头,他的一辈子令人尊敬。我也要跟他一样,我们夫妻俩都要捐献遗体。”92岁的马毅兴奶奶说。
42位老人中有9对夫妻,还有母女一起来填表,同学“抱团”来申请。像这样,由一位老人带动身边亲友的情况并不少见。
叶伟真带回家的捐献志愿表,被91岁的母亲朱秀英看到,老人家执意也要申请捐献遗体。“人的一生有长有短,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为社会做贡献是好事。”这句话,朱秀英老人经常挂在嘴边。
在一次老同学聚会的闲聊中,汪桂兰老人聊到自己申请了捐献遗体,同学们当场为她鼓掌,还热切地向她打听怎么填表,需要办理什么手续。“我们都是学医的,根本不需要动员和宣传,大家都明白这件事的意义。”汪桂兰说。
有人伸出了大拇指,也有人直摇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在中国人传统观念里根深蒂固,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束缚着人们的思想。“没法接受”是很多老人听到捐献遗体的第一反应。平时,爱心社的老人们举着小红旗和牌子,走上大街小巷,走到周边社区,向路人普及捐献遗体知识,时常也会遭遇路人的不理解。
有人见到吴荣坤,还没等他开口说话就扭头跑,还揶揄道:“人还活着呢,老说遗体干吗。”有的老年人能接受捐献遗体,但往往在子女身上“卡壳”。有的子女们受世俗观念的影响,总觉得这是一种不孝顺的行为,怕被人戳脊梁骨。也有老人被他们的话打动了,回家跟儿女商量却被“训”了一顿。
“捐献遗体这条路不平坦,必须要跨过几道坎,首先是思想观念上的。人家一听说我们是宣传捐献遗体的,都说佩服佩服,但不能跟自己的爸妈说这事。”吴秀英老人苦笑着说。
“需求与现实差距依旧很大”
近年来,邮电新村爱心社的“名气”越来越大,捐献遗体的观念越来越深入人心,像生命赞歌一样越唱越响。
“捐献遗体器官是一种崇高的行为,这既是一种奉献精神,又是一种科学精神。遗体捐献工作的一个重点,是给予捐献者和家属们更多的人文关怀。”省红十字会组织宣传和捐献事业部副部长、“三献办”主任汤常荣说。合肥、阜阳、池州、宣城、黄山等地鼓励志愿者成立志愿服务队,在社区、乡村大力宣传遗体捐献事业。截至2021年6月,全省共有5000余人登记成为遗体捐献志愿者,用“最后馈赠”照亮生命希望。
据了解,省红十字会先后在安徽医科大学、皖南医学院、蚌埠医学院和安徽理工大学设立遗体接受站。省红十字会在合肥大蜀山文化陵园内设立安徽省红十字遗体器官角膜捐献者纪念碑林,供捐献者家属和社会各界瞻仰纪念。每年春分时节,全省各地红十字会举行形式多样的缅怀纪念活动,追思捐献者,宣传捐献者的感人事迹。
“虽然这两年主动表达遗体捐献意愿的老年人逐渐增加,但相对于学校实际教学和科研需求,人体器官和遗体供需矛盾依然严峻,差距依旧很大。”省红十字会遗体(器官)捐献中心安医大接受站副站长付杰说。付杰在安徽医科大学基础医学院解剖教研室已工作30余年,安医大接受站每年会接收约300例捐献志愿申请。
捐献遗体是对生命的礼赞,因人性光辉而永恒。在安徽医科大学,每一个新学年的开学典礼上、每一届医学生的第一次解剖课前,医学院的师生都会集体为“大体老师”们举行庄重的默哀仪式,致以崇高的敬意。
“医学院校的学生都必须接受基础医学的学习,人体解剖是其中非常重要的一部分,‘大体老师’可以说是以自己躯体作为教材,让我们更清楚地了解人体的真实构造,每一根神经的分布,每一个器官的位置。”付杰说。他认为,由于我省逐步进入老龄化社会,老年病的研究需求剧增,捐献遗体对于推进相关研究极为重要。
责任编辑:陆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