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秀十年

2018年5月10日 来源:中国青年报 江淮新闻网

罗小凤 “如果不站起来,一味地被时间推着走,身体就会被地面磨得体无完肤,所以必须站起来。”

罗小凤,27岁,映秀讲解员。大地震时,在漩口中学读初三的她被同学从倾倒的教学楼里拉了出来。12岁的妹妹却永远留在了映秀小学的废墟里。

蒋明君 “那一拨儿孩子过得都还不错,我就安心了。”

蒋明君,33岁,七一映秀中学团委书记兼地理教师。地震时,作为初二年级的一位班主任,他的学生因在室外上体育课幸运躲过一劫。地震后,他和学校数百位师生辗转成都、山西长治等地,2011年迁回映秀复课。

马道银、罗春华一家 “之前我们家是四个人,现在又是四个人了。”

47岁的马道银(后)和40岁的罗春华,与他们震后再生的两个女儿。10年前,他们的一对儿女在映秀小学遇难。

张璐瑶 “好好长大,不负相遇。”

16岁的张璐瑶(前)和两位好友。10年前,她们在漩口的同一间幼儿园经历了地震,如今,在不同高中读书的3人放假时常常相约回家。

邓云光 “只要人在,都可以重来。”

邓云光,63岁,蜂农。全家投资30余万元的度假小屋开张不久便在地震中倒塌,迁入镇上的新房后,他开始学习养蜂,年收入数万元。

马航和马林波 “高中毕业后我想当兵,出去看看。”“我也是。”

马航(左)和马林波,17岁,七一映秀中学学生。地震时,两人在映秀小学分别读学前班和一年级,那里伤亡惨重。

徐文秋 “这十年,我和爱人从不提起他。”

徐文秋,50岁,在地震体验馆打工。她在地震中失去了12岁的儿子。10年里,她从未踏入镇上保留的遗址和公墓。

李连华 “日子过得好,没什么心愿了。”

李连华,78岁,村民。地震中,他失去了一位外孙,老伴也受了伤。

邓浩 “我不想卖花。”

邓浩,11岁,新映秀小学学生。他说,当年多亏他闹着出去玩,才让家人逃过一劫。如今的节假日,他常常在大人的催促下向游客兜售用于祭奠的鲜花。

时间,缓缓爬过岷江和渔子溪两岸,在被地震撕裂的山坡上留下深深浅浅的绿色,那是只有映秀人才能分辨出的时间的印迹。

“5·12”遇难者公墓就坐落在渔子溪村的山坡下,震后最初几年,这里的村民多半会绕路回家,如今,通往公墓的台阶两侧挤满了熊猫玩偶、羌绣藏饰等各式旅游商品,公墓不远处的山坡上也开垦出一块块小小的菜地。

2008年5月12日,汶川特大地震在位于四川省阿坝州汶川县的牛眠沟爆发,距离震源点约7公里的映秀镇瞬间变为一片废墟。重建的规划设计云集了贝聿铭、保罗·安德鲁、吴良镛、何境堂等海内外知名专家,10年后,每逢节假日,这座川西民居、藏羌风格相融合的生态旅游小镇便会迎来客流高峰,身着羌族、藏族服饰的讲解员,忙碌地穿行在遗址、公墓、纪念馆间,而镇上几乎每一户人家都受益于旅游业的发展。

大地震一年后,漩口中学的废墟作为遗址保留并对公众开放。27岁的罗小凤清楚地记得,2011年,她第一次试着为两位来自陕西的游客讲解时,他们硬是塞给了她1000元的讲解费。那段时间,她的讲解时常被哭泣打断,有时是她的,有时是客人的。2008年,她正是从倾倒的主教学楼里被同学拉了出来,而她12岁的妹妹却永远留在了映秀小学的废墟中。

镇上约90位讲解员里,不少人和罗小凤有着相似的失去亲人的经历。她们一遍遍地为游客讲述亲历地震的感受、救灾重建的故事,并对他们的到来表达感激。过去10年,对罗小凤们而言,是记忆与遗忘不断撕扯的10年,就像这座在原址上重建的小镇,既希望不被人们遗忘,又希望轻装前行。

63岁的邓云光在被野草抹去痕迹的映秀小学遗址上养起了蜜蜂,地震时,举家投资30余万元修建的度假小院刚刚开业便片瓦不留。40岁的罗春华不再避讳谈论她过世的两个孩子,还常常嘱咐震后再生的两个女儿像哥哥姐姐一样好好学习。

不过,对于失去了二分之一多人口的映秀人来说,时间不是一条单行线,它总会兜兜转转地回到改变这一切的起点。

10年过去了,蒋明君进入陌生空间时,还会下意识地留意逃生路线。地震那一年,作为漩口中学的一名班主任,他的学生全部毫发无伤,他不敢相信地来来回回点了3遍名。地震后辍学的罗小凤在独自和进食障碍症斗争了八九年后,依然不能逃脱当年没有及时寻找妹妹的自责。失去小儿子的徐文秋,10年来从未踏入过镇上的遗址和公墓,虽然她工作的地方离漩口中学遗址大门不到50米。

人们选择不同的方式和时间相处,有人决定和解,也有人继续与时间抗衡。这10年,对映秀人来说,混杂着太多的悲苦、勇气、无助、担当、牺牲与骄傲。

临近大地震发生10周年,罗小凤在朋友圈里写道:这10年似乎没有改变,守着你离开后的世界。

【责任编辑:史洪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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