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政研室调研组/文
繁盛的安徽传统廉洁文化
自古以来,安徽人文荟萃、廉吏辈出,除了大众普遍熟知的包拯以外,还有各类廉洁人物190多位,概括起来主要有以下三种类型。
以廉立身、自律守节。比如,王茂荫是《资本论》提及的680多名世界各国人物中唯一的中国人,他在晚清时期力主推行的币制改革,被学术界视为“我国封建社会货币理论最高成就”。他曾任户部、兵部、工部、吏部侍郎等职,官至二品,权重一时,在京为官30余年,一直独居宣武门外歙县会馆,不携眷属随任,俸禄除了维持日常开销,大部分用于资助寒门学子和修缮公共设施。1864年,王茂荫因母亲离世返乡守孝,途经淮阴时,地方大员吴棠特意准备五百两白银,想酬谢当年知遇之恩。这些钱在当时可抵寻常人家十年生计,却被王茂荫拒收,他不容置疑地说:“保举,公也;涉于私,则不足道也。”他生前没有给后人留下什么财产,去世前告诫后人:“吾以书籍传子孙,胜过良田百万;吾以德名留后人,胜过黄金万镒。”比如,王质官至明朝刑部尚书。据《江南通志》记载,王质任四川布政使右参政时,为从三品官员,以廉洁俭朴为荣,在官舍的荒地上开园种菜,作为日用饮食;为了不给百姓增加负担,到各地察看民情时,每次都只吃青菜不吃肉,被当地百姓称为“青菜王”。清代史学大师万斯同所著《明乐府》中,就有赞美王质的《青菜王》:“官至尚书惟食菜,清贫谁与公为辈?”比如,俞易直在北宋时期任县尉,恪尽职守干了三任,家境清贫却从不贪财受贿。病重时,歙州郡守曾谔钦佩俞易直的为人,命歙县知县卢知原去探望。卢知县环顾俞宅,家徒四壁,一贫如洗,颇为感慨,询问后事准备如何,俞易直道:“棺材已备,衣服已洗,已嘱妻小,死后葬余于先祖坟地,丧事从简,此外无所需也。”卢知县听后深为伤感,临走时将汤药钱五万悄悄放在屋中。俞易直察觉之后,立即叫回部吏,问道:“此钱属卢知县俸薪否?”答曰:“非也。”俞易直说:“钱财不会天上掉落,此钱不清不楚,恕余不受!”后来部吏再次将钱送来时,俞易直直接闭门不见,他说:“余从来贫穷,并非今日始,岂能临死为此银两改变余生之为人!”比如,时苗在东汉建安年间任寿春(今寿县)县令。时家世代务农、家境清苦,时苗驾着简陋的牛车,带着衣被赴任。他在寿春期间奉行清风惠政,将寿春治理得井井有条,闲暇之余经常牵着黄牛下乡,帮着贫苦农民犁地、播种、收割,被百姓称为“黄牛令”。上任一年后,他带来的牛生下了一头小牛犊。后来任期届满即将离任,群吏纷纷劝他带走小牛犊,他坚决拒绝,说道:“我来时并无这只小牛犊,它生于淮南这片土地,吃着寿春的水草长大,属于淮南所有,我不能占为己有。”最终毅然留下小牛犊,只带着当初带来的那头牛离开了寿春。为了纪念他的清廉之举,当地百姓把小牛犊饮水之池取名为“留犊池”,在小牛犊栖身地建起“留犊坊”。元代监察御史王恽写有“清白居官志不贪,故教留犊在淮南”;明代张軏写有“来一牛来去一牛,清风高节至今留”。“时苗留犊”的成语典故最早被记载于《三国志·魏志》中,后被《龙文鞭影》《幼学琼林》等启蒙读物收录。
以廉护义、处事以公。比如,左光斗是明朝晚期名臣,曾任浙江道监察御史,负责整饬地方吏治。当时,监察御史巡视地方时,地方官会赠送丰厚的“谢荐金”,这已成为当时的官场惯例。某知府借述职之机,将二十两黄金藏在礼盒底层,谎称“此乃阖郡生员心意”,妄图行贿以求庇护。左光斗识破其诡计,当即沉下脸怒斥:“某忝为天子耳目,若受此金,何以面对寒窗学子?”随即命人将礼盒悬挂于衙门外三日,题字“赃官谢礼”,公开曝光其行贿行为,并将该知府依法弹劾罢免,一时间浙江官场震动,贪腐之风大为收敛。熹宗即位不久,宦官魏忠贤结党营私,网罗党羽,把持朝政,为所欲为。左光斗对此极为悲愤,上疏弹劾魏忠贤32条死罪,后来遭到魏忠贤诬陷报复,被逮捕入狱。左光斗在家乡被囚车带走时,父老乡亲头顶明镜、手端清水,为他号哭喊冤,连押解他的兵丁也被感动得暗暗流泪。比如,张孝祥是南宋时期一位刚正不阿的清官廉吏,尽管仕途坎坷、几起几落,但初心不改,始终保持清廉本色。他在《诸公分韵》中写道:“士为一饱谋,悬知不同道”,表明不愿与追求功名利禄之人为伍的坚定态度;在送幕僚张立之到临江做判官时赠言:“炎凉无改节,夷险有忠谋”,意思是无论世事怎么变化,决不趋炎附势,无论身处逆境还是顺境,都能一如既往为国出谋划策。当时秦桧专权,抗金名将岳飞蒙冤,张孝祥挺身而出,在新科进士聚会时公开为岳飞鸣不平。事后,他的好友劝他不该锋芒毕露,张孝祥却理直气壮地表示:“无锋无芒,我考进士干什么?有锋有芒却要藏起来,我要进士干什么?如果是因为当政,我就怕他,那我当进士干什么?”三句反问斩钉截铁、干净利落,彰显出他敢于仗义执言、同奸人格格不入的高贵品格。比如,姚之骐是明朝万历年间官员,赴湘潭任知县前,特意去拜别恩师李腾芳,他说:“老师放心,我一定把湘潭治理好,以报答您的恩德。”谁知到了湘潭,偏偏是老师家的奴仆仗势欺人、为非作歹。这可难办了。法办吧,不给恩师面子;不办吧,对不起百姓。他思来想去,最后一咬牙:该办还得办!当众对老师家奴处以鞭笞之刑,毫不徇私。姚之骐在任上操劳过度,年仅48岁便病逝。上司赶来吊唁时,发现他的行李里只有朝廷给的路费一百二十两银子,四壁书架上摆着井井有条的公文账目,唯一一只小木匣里装的是本地好人坏人的记录。当地百姓为他编了句民谣:“只饮湘潭一口水,不染长沙半点泥。”比如,施闰章是清代政治家,他始终秉承正直之道,深得百姓爱戴和尊重。顺治十三年,施闰章在山东主持乡试。当时考试“请托”之风盛行,文华殿大学士刘正宗托人给施闰章带信,为落榜的亲戚说情,施闰章当即拒绝。带信的人还威胁施闰章:“祸福系此,何固为?”施闰章听后说:“徇一请,失一士。吾宁弃此官,不忍获罪于名教。”施闰章宁愿弃官,也不愿送人情,行事公正廉明。后来刘正宗十分气愤,想通过彻查考卷寻找把柄报复,却发现施闰章的评阅工作无可挑剔,在事实面前,这位权臣感叹地说:“施君可谓不畏强御、不迩货财,君子也!”
以廉传家、一脉相承。比如,张英、张廷玉父子是清代名臣,先后身居相位,始终坚守廉俭本心,留下一段美谈。张英任翰林时,家境清贫到无米下锅,全家只能靠喝面汤度日。在他六十大寿时,家人想办寿宴撑场面,张英坚决拒绝,并把省下来的钱做成棉衣,分给街头饥寒交迫的百姓。他曾给自己定下严格底线:“非理事决不做,费力挽回事决不做,败坏生平不可告人事决不做!”他要求入仕子弟做到勤政清廉,说道:“使我为州县官,决不用官银媚上官。”儿子张廷玉是清朝唯一配享太庙的文臣,也是唯一配享太庙的汉臣。他继承父亲廉俭之风,身居高位却生活简朴,衣着朴素、饮食清淡。他晚年曾遭遇抄家风波,乾隆十五年,因亲家朱荃(四川学政)贪腐案牵连,被乾隆下令抄家。抄家时搜出约36万两白银,乾隆冷笑着对身边人说:“看看!这就是所谓的文官清流!”但经过核查,这些钱全是康熙、雍正、乾隆三代皇帝赏赐的合法收入,都有详细账册为证,没有任何贪污受贿证据,最终乾隆退还了全部财物。比如,胡质、胡威父子,胡质在三国曹魏时期官至荆州刺史,手握大权,却清贫如洗。朝廷每次犒赏,他一文不留,全分给将士;死后办丧事,连像样的陪葬都拿不出。儿子胡威继承了这股清廉之风,有一年,他从洛阳去荆州看望父亲,由于家里贫困,没有车马和奴役,他独自一人骑着一头毛驴,每到一个客栈,都自己放驴、劈柴、做饭。他在荆州住了十多天,临走前,胡质翻遍家里,找出一匹绢给他当盘缠。胡威问道:“父亲素来清白,这匹绢从何而来?”胡质欣慰地笑了:“这是我俸禄里省下来的。”胡威这才接过绢,拜别父亲。有一次,晋武帝司马炎问胡威:“你们父子都清廉,谁更胜一筹?”他不假思索地回答:“臣不如父亲。”晋武帝追问原因,胡威说出了那句流传至今的话:“臣父清,恐人知;臣清,恐人不知。是以远不如也。”
安徽传统廉洁文化繁盛的
原因及启示
一是历来崇文重教。安徽自古就是崇文重教之地。皖南特别是徽州地区文风昌盛、教育发达,素有“东南邹鲁”的美誉,当地“十户之村,不废诵读”,仅宋明清三代就出过进士1242人,徽州文化堪称儒家文化在中国民间社会最完整表现的范本,徽学与敦煌学、藏学并称我国三大地方显学。皖中地区、皖江地区南北文化交融,桐城被称为“文章甲天下,冠盖满京华”的文都。皖北地区孕育出老子、庄子、管子等先哲。古代廉洁典范并非没有七情六欲,而是自幼受崇文重教风气影响,系统接受道德伦理教育,奠定了他们修身立德的思想根基,让他们入仕后自觉将清廉为政当作价值信仰和职业操守,把“廉”字刻进了骨子里。这启示我们:学而启思,方能明辨笃行。只有从思想上正本清源、固本培元,勤掸“思想尘”、多思“贪欲害”、常破“心中贼”,才能让廉洁文化浸润人心,涵养“不想腐”的内在自觉。
二是优良家风传承。比如,张廷玉之所以能够成为一代治世名臣,与他的家庭环境特别是长辈的言传身教分不开。他的祖父张秉彝曾说“吾宗世承清白,登显士者皆廉平公恕”;父亲张英“一纸书来只为墙,让他三尺又何妨”成就了一段六尺巷的佳话,他严格要求亲属和身边人,写下《聪训斋语》,训导子孙勤俭持家、专注治学、修身自律;母亲姚氏在张廷玉和哥哥张廷瓒担任考官时,教导他们要像父亲张英那样不徇私枉法。康熙帝称赞“张廷玉兄弟,母教之有素,不独父训也!”张廷玉为官五十年,始终不贪非分之财,他写下《澄怀园语》,把自己的廉俭心得、处世之道记录下来,告诫子孙“为官第一要廉”。张氏家族以廉传家、泽及子孙,在科举、仕宦等方面多有成就,相继出现了“父子双宰相”“三世得谥”“四世讲官”“五朝金榜题名”“六代翰林”“七世为官”等盛景。这启示我们:家庭是最早的学堂,塑造着每个人最初的廉洁认知和道德底线,家风正则廉气生、家风浊则贪欲长。只有将家庭作为拒腐防变的第一道防线,立家规、严家教、正家风,才能让清风正气不断充盈。
三是日常监督约束。古代官员的廉洁,与当时较为严格的监督体系密切相关。比如,明代设立的言官就是我国古代监察体系的高峰,言官拥有规谏皇帝、弹劾百官、按察地方等职权,能够强化对权力运行的监督制约,有效遏制权力衍生出的腐败现象,明朝人普遍认为,“天下贪官污吏、强军豪民所忌惮者,惟御史耳”。比如,清代赋予监察官员“上可谏君、下可纠臣”的权力,职责涵盖规谏君主、监察吏治、监督稽核财政收入、监督各级考试、稽察刑名案件等,对清代惩奸举贤、察吏安民等发挥了重要作用,使得清代前期出现过较长时期的吏治清明。这启示我们:禁微则易,救末者难,监督是推动权力正确运行的重要一环。只有坚持严在日常、抓在经常,对苗头性、倾向性问题早发现、早提醒、早纠正,才能防止“小管涌”沦为“大塌方”,真正做到防患于未然。
四是制度体系保障。历朝历代往往都比较注重法律制度建设,力求纲纪齐备、吏治端正、社稷存续。比如,宋代规定官员被任命时,要填一份称之为“射阙状”的表格,详细说明自己在所任职衙门上下级关系中,或与本衙门行政业务联系密切的有关机构中有无要回避的亲属,同时要有两名官员作保,为其写出书面的“保官状”证明。倘若官员“射阙状”故意隐瞒真情,一经查实,要受杖一百,予以惩罚;“保官状”材料失实,作保官员也要受到处分。回避制度一定程度上使官员摆脱亲属关系的羁绊,避免腐败发生。这启示我们:制度是管根本、管长远的,“有制”才能“有治”,“善制”方能“善治”。只有将权力关进制度笼子,让制度成为带电的高压线、不可触碰的警戒线,才能让人心有所畏、行有所止。
推动安徽传统廉洁文化
焕发时代价值
习近平总书记高度重视廉洁文化建设,指出一体推进不敢腐、不能腐、不想腐,“不想”是根本,要靠加强理想信念教育,靠提高党性觉悟,靠涵养廉洁文化。近年来,我省把加强廉洁文化建设作为推进“三不腐”基础性工程来抓,出台加强新时代廉洁文化建设若干措施,连续4年纳入党委综合考核;举办9届“包公杯”反腐倡廉曲艺作品征集活动,作品涵盖80多个曲种共8000多件,创中国曲艺史单项活动征稿数量之最;2024年以来刊发廉政类稿件2.9万篇、总阅读量超4.7亿,省纪委监委微博、微信公众号影响力分别居全国省级纪检监察机关第2位和第3位,廉洁文化建设成效明显,对深化反腐败斗争起到了积极作用。
调研中史志部门及高校同志反映,中华传统文化崇廉尚洁,很多廉洁故事蕴含“廉贻子孙、贪祸家人”的深刻道理,但讲得还不够充分,需要充分挖掘、大力宣传、用足用好,让廉洁文化从历史深处走向实践、直抵人心。
一是深入挖掘我省廉洁文化资源。系统梳理我省史志典籍,统筹高校、党校、社科机构力量,整合历代廉吏家训、诗文、遗迹等,将散落在史册中的廉洁故事串成“线”、连成“片”。坚持以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为灵魂,推动千年廉洁文脉与新时代党的创新理论深度融合,凝练“俭以养廉”“以廉护义”“廉而不求人知”等鲜明标识,为塑造具有安徽特色的廉洁文化提供有力支撑。
二是积极宣传廉洁理念和廉洁典故。持续擦亮“包公杯”“六尺巷杯”等金字招牌,依托皖籍廉吏典故,创作廉洁戏曲、话剧等,探索采取动漫、短视频等年轻人喜闻乐见、易于接受的形式,以更潮更燃的方式“圈粉”年轻党员、干部。聚焦家风建设,大力宣传清风传家、廉洁世家等典故,讲好廉荣贪耻的道理,真正触及党员、干部及其家属的内心共振区,涵养新时代共产党人的良好家风。
三是打造廉洁文化全媒体传播矩阵。将廉洁题材节目纳入“网络视听节目精品创作传播工程”,推动刊网端微号协同发力,打造廉洁传播“强场域”。创新沉浸式体验场景,运用VR、AR等技术,建设廉洁文化数字展馆。构建精准适配推送机制,结合干部履职经历、学习偏好,在入党入职、职务变动、履职行权、家庭变故、离职退休等重要节点,精准推送纪法条文、贴近性案例和廉洁典故。
四是构建廉洁文化建设长效机制。将廉洁文化建设纳入党风廉政建设和反腐败工作整体布局、宣传思想文化工作总体部署,制定年度任务清单,推动责任从“纸面”落到“地面”。探索推进廉洁文化创作“揭榜挂帅”,支持优秀廉洁文化题材作品参加“五个一工程”奖等重大文化艺术奖项评选,推动廉洁文化作品提档升级。健全廉洁文化建设成效评估办法,进一步完善考评指标体系,统筹评估廉洁文化作品阅读量、转发量、完播量以及传播实效,将廉洁文化建设情况作为各地各部门党委(党组)书记述责述廉重要内容,形成“部署—落实—考核—问效”完整工作闭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