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 洁／文

2016年5月17日，习近平总书记在哲学社会科学工作座谈会上发出“加快构建中国特色哲学社会科学”的时代强音，深刻指出“文化自信是更基本、更深沉、更持久的力量”，为新时代中国哲学社会科学发展指明了根本方向。十年来，在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指引下，我国哲学社会科学学科体系、学术体系、话语体系建设取得显著进展。然而，站在“两个大局”交织的历史关口回望与审视，话语体系上的“依赖症”与“失语症”仍是突出短板，这不仅制约着学术创新的主体性，更关乎国家文化安全与意识形态主动权。在中国式现代化建设进程中，如果我们不能彻底摆脱对西方理论范式的依赖，将发展优势转化为话语优势，就难以在激烈的国际竞争中掌握精神上的主动。站在新的历史起点，必须坚持“两个结合”，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汲取智慧，从中国式现代化的伟大实践中提炼标识性概念，打造融通中外的原创性理论话语，以高度的文化自信真正构建起具有中国特色、中国风格、中国气派的哲学社会科学话语体系。

理论逻辑：文化自信何以成为话语体系的根基

历史维度：文化自信彰显了中华文明的延续性优势。中华文明五千多年的连续演进，创造了博大精深的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构建了“天下为公”“民惟邦本”等一整套区别于西方启蒙叙事的文化资源。这种深厚的文化资源优势，为我国哲学社会科学研究提供了独特的历史纵深和文明视野。正如习近平总书记强调，“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资源，这是中国特色哲学社会科学发展十分宝贵、不可多得的资源”。利用好这一资源，能使中国学术摆脱“无根”的漂泊状态，形成基于自身文明逻辑的叙事框架。

价值维度：文化自信确立了学术主体性的精神支撑。文化自信的核心在于确立学术研究的“精神主权”，这一主权体现为价值主体性与精神独立性两大支柱。前者明确了“为谁立言”的根本立场，即自觉坚持以中华优秀传统文化、革命文化与社会主义先进文化为价值内核，以中国化时代化的马克思主义为灵魂。后者则铸就“以何立足”的自主创新能力，基于中国式现代化的伟大实践，开展具有主体性的知识生产与理论创造，确保学术话语始终立足中国实践、回应中国问题。这种自信赋予哲学社会科学以深沉的精神定力与创新勇气，构建起真正立足中国、解读中国、引领中国的自主知识体系。

功能维度：彰显了“何以立世”的全球认同。中国话语的构建不仅关乎自身，更关乎人类共同未来。改革开放以来特别是新时代以来，我们党领导人民成功走出了中国式现代化道路，创造了人类文明新形态。中华文化蕴含的“和合共生”“天下为公”等思想智慧，超越了西方中心主义的二元对立逻辑，为应对复杂国际关系、全球治理、生态危机等人类共同挑战贡献了更具包容性的解决方案。通过学术体系的创造性转化，将这些文化基因转化为国际社会可理解、可接受的国际话语，不仅能提升中国在全球知识体系中的原创性贡献度，更能在文明交流互鉴中彰显中国话语的感召力，推动构建更加公正合理的全球知识新格局。

现实挑战：话语体系构建的三大瓶颈

尽管构建中国特色哲学社会科学话语体系的呼声高涨，但在实际操作层面仍面临诸多结构性困境，亟须突破。首先，对西方话语体系的依赖问题有待进一步破解。长期以来，我国哲学社会科学领域在一定程度上存在着用西方理论裁剪中国现实、用中国实践简单填充或验证外来概念框架的现象。部分学科的基本概念、理论框架、研究方法乃至评价标准，仍存在盲目照搬西方模式的问题。这种“学徒式”思维导致研究起点往往被预设在他人的概念框架内，研究成果与中国国情脱节，未能形成植根于中国实践、具有鲜明中国特色的核心范畴与逻辑体系。更深层次的问题在于，部分学者潜意识里仍将西方学术标准视为“普世标准”，缺乏用本土概念提炼本土经验的勇气和能力，客观上强化了对西方议题、范式和话语的追随。这在一定程度上制约了我国哲学社会科学的原创能力。

其次，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创造性转化有待进一步加强。如何让收藏在博物馆里的文物、陈列在广阔大地上的遗产、书写在古籍里的文字都“活”起来，如何把跨越时空、具有当代价值的文化精神弘扬起来，是需要深入研究的重要课题。当前存在两种极端倾向：一种是“厚古薄今”，部分实践将传统文化简单等同于故纸堆，对传统文化的利用仍停留在符号提取、元素拼接的层面，缺乏创造性转化；另一种是“以西释中”，用西方哲学框架生硬地切割中国思想，导致中国文化精髓被肢解。如何将传统文化中的精华转化为现代社会治理的有效话语，实现与马克思主义立场观点方法的有机融合，是构建中国特色哲学社会科学话语体系的关键难点。

最后，国际传播能力建设有待进一步提升。近年来，我国哲学社会科学对外交流合作取得了长足进步，但话语体系的国际影响力与我国综合国力和国际地位还不相称。中国拥有丰富的实践成果，如脱贫攻坚、乡村振兴、全过程人民民主等，但实践优势向话语优势的有效转化不足。这种现象既源于学术话语的“经院化”倾向，大量研究成果停留在晦涩的学术话语中，难以转化为大众话语和国际话语；也源于对外传播中缺乏有效的叙事技巧，未能将制度优势转化为具有普遍解释力、可引发共鸣的国际叙事；还有，跨文化转译能力相对欠缺，缺乏既深谙中国道路精髓，又通晓国际通行表达规则和话语体系的专业人才，这就导致往往“做得好”却“讲不好”。

现实路径：从“资源”到“话语”的转化机制

构建中国特色哲学社会科学话语体系，关键在于破解“路径依赖”，将中华文明底蕴与伟大实践成就转化为具有自主知识产权、强大解释力与国际感召力的全新知识产品，实现传统文化与当代实践的深度融合。

根本遵循：在“两个结合”中筑牢思想根基。构建中国特色哲学社会科学话语体系，必须坚持以马克思主义立场观点方法这一“魂脉”为指导，立足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伟大实践，并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这一“根脉”深度融合。要用马克思主义真理力量激活传统文化中的优秀因子，同时用中华文化的智慧丰富马克思主义的中国特色表达。在此过程中，必须对“民惟邦本”“和合共生”等核心理念进行创造性阐释与创新性发展，使其融入当代价值叙事。同时，二者的结合需在回应中国式现代化现实问题的实践中深化，由此催生出既具中国特色，又可进行文明对话的标识性概念。整个过程必须牢牢站稳以人民为中心的根本立场，确保话语体系源于实践、服务人民、引领时代，最终构建起一套自主、完整、富有解释力与感召力的中国话语体系。

方法创新：以中国问题为导向提炼新范畴。话语体系的活力源于对现实问题的解释力。习近平总书记指出，“我国哲学社会科学应该以我们正在做的事情为中心”。当前，要彻底扭转“以西方理论裁剪中国现实”的学术惯性，自觉将研究目光聚焦于中国式现代化的鲜活实践，从中提炼真问题、总结新经验。无论是推动高质量发展的制度安排，还是共同富裕的路径探索，这些蕴含中国智慧与实践逻辑的重大现实课题，都应成为学术创新的沃土。学者需“在场”而非“缺位”，从具体实践中进行深度的学理性挖掘，提炼出一系列具有标识性、原创性的新概念、新范畴、新表述，实现从概念输入向概念输出的转变，从而形成具有独立知识产权和思想穿透力的理论成果，真正彰显中国学术的自主性。

表达革新：推动学术话语的大众化与国际传播。必须着力破解“有理说不出、说了传不开”的困境，构建贯通学界、政界、民间与国际的“转译”与“对话”桥梁。对内要推动政治话语、学术话语向大众话语转化，善于运用通俗易懂的语言、生动鲜活的故事阐释深刻道理，使党的创新理论“飞入寻常百姓家”。同时，要加强国际传播能力建设，针对不同国家的文化背景和思维习惯，创新对外话语表达方式，将中国实践、中国方案置于全人类共同价值的框架下进行阐释，用听得懂、易共鸣的叙事逻辑和传播形式，展现其世界意义。善用新媒体平台，将“学术中的中国”推向世界，增强中国理论、中国话语的国际认同。

构建中国特色哲学社会科学话语体系，是一项关乎国家文化软实力和民族复兴的战略工程。我们要以高度的历史自觉和学术担当，坚定文化自信，坚持“两个结合”，勇于突破西方话语桎梏，在回答中国之问、世界之问、人民之问、时代之问中，构建起真正属于中华民族自己的、能够引领未来的哲学社会科学话语体系，为强国建设、民族复兴提供坚实的学理支撑。

（作者为安徽农业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