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农”领域“洋为中用”的安徽样本

颜笑涵／文

“洋为中用”“中学为体、西学为用”是近代以来中国人振兴华夏的思想理念和思维方式。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以来，我国大力实施对外开放战略，积极吸收人类文明的优秀成果，工业领域只用40多年时间就走完了西方发达国家300多年走过的历程。眼下，“三农”领域的对外开放略显迟滞，“走出去”“引进来”的双轮驱动还需加大力度、协同推进。最近，笔者就安徽省“洋为中用”“走出去”“引进来”问题作了调查，发现怀宁县一颗“洋果”主导一方产业、霍邱县一只“洋鹅”带富一方乡村、临泉县一项“洋技”重塑一方农民的探索实践，为我国“三农”领域实施“走出去”“引进来”双轮驱动的对外开放，提供了生动鲜活的样本，值得借鉴推广。

怀宁蓝莓：

一颗“洋果”主导一方产业

蓝莓商业栽培最早始于美国。20世纪90年代末，安徽省农科院在怀宁县试种蓝莓，逐步开启产业化征程。目前，怀宁蓝莓种植面积达9.5万亩，为长三角最大的蓝莓种植基地；蓝莓深加工年处理能力达8万吨，开发蓝莓系列产品近40种；以蓝莓为核心要素，推进农文旅融合发展，综合产值达85亿元。

一颗“洋果”跨越山海，成为安徽一个县域的主导“土特产”火爆出圈。这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样的产业密码？

一是因地制宜，将地理优势转化为产业动能。用好气候土壤资源筛选品种。怀宁县建立蓝莓种质资源苗圃和数据库，推广与气候、土壤相适宜的品种和基质种植模式，全年1—8月均有鲜果上市，花青素含量较普通产区高出15%—20%。整合土地资源发展规模种植。通过整合零散土地资源，改造低效闲置土地，探索林地复合经营模式等方式提高土地利用率，发展规模化种植。利用区位优势布局蓝莓产业。怀宁深度融入长三角一体化发展，强化科技、人才支撑，推动产业升级，积极开拓市场。

二是因机而变，将时代机遇转化为发展势能。变自主发展为规划引领。将蓝莓确立为县域主导产业，设立蓝莓办，编制蓝莓产业规划，实现从“散兵游勇”到“兵团作战”的华丽转身。变传统种植为科技赋能。组建全国蓝莓主产区产业联盟，成立长江流域蓝莓研究院，与安农大共建皖西南综合试验站，创建标准化生产基地，怀宁蓝莓入选全国名特优新农产品目录。变“一产独秀”为“三产融合”。集聚蓝莓规模化种植企业198家，年产鲜果4.34万吨。在稳一产的同时，推动产业链、价值链向高端延伸。年产8吨蓝莓花色苷提取生产线，纯度达到药用级；蓝莓露酒年销售额过亿元；蓝莓文旅系列活动吸引游客80万人次。

三是因势利导，将机制创新转化为经济效能。坚持政策引导。统筹财政涉农资金，设立蓝莓专项基金，搭建“政银担企”合作平台。制定蓝莓产业人才培养计划，打造区域公共品牌。实施龙头带动。引进头部企业，培育一批本土龙头企业，发挥链主带动作用，促进育种、栽培、加工、冷链、仓储等全链条发展，聚企成“链”、聚链成“群”。推动合作共赢。成立全国首个蓝莓物资大市场，探索“公司+合作社+基地+农户”的发展模式。探索“怀宁技术+外县土地”合作模式，打造可复制、可推广的合作模式。

霍邱鹅肝：

一只“洋鹅”带富一方乡村

2003年法国朗德鹅落户霍邱。20余年来，霍邱县打造了集育、养、饲、加、销于一体的朗德鹅全产业链。2024年，全县朗德鹅出栏450万只，产鹅肥肝5000多吨，养殖规模和产量居全国第一，产销量占全国三分之一，产值超20亿元。霍邱鹅肝系列产品在上海、杭州、深圳等大城市设专营店，并出口至澳大利亚、新西兰、欧盟等地，年出口额达2.3亿元。

从“舶来品”变“中国造”，霍邱鹅肝实现“洋特产”本土化的逆袭，有效促进县域经济发展，带动农民增收致富。

一是敢向高处争先机。高标杆对标。霍邱养殖朗德鹅，一开始瞄准的就是星级酒店等高端市场。鹅企严控产品质量，开展绿色、有机、地理标志和名特优新农产品认证，对接欧盟、东盟等地区食品标准，不断提升核心竞争力。高规格推进。将朗德鹅产业确立为县域经济发展“一号工程”。整合财政资金，撬动金融资本、社会资本。集中流转土地建设深加工基地。开展线下线上专场推介，扩大品牌影响力。高效化管理。引入现代企业管理制度，培育链主企业，带动合作社、家庭农场、养殖户抱团发展。与法国奥尔维亚育种集团等国内外知名企业合作，引良种、引技术、引管理，推动现代化鹅产业体系建设。

二是融合发展开新局。推进城乡融合。霍邱县主动融入长三角和合肥都市圈，以县域为整体推动水电气路网等基础设施一体化布局，构建城乡互补格局。突出中心镇建设，实现乡镇连城带村、镇村连片发展、乡村组团发展，把产业链重要节点留在县域、产值留在农村。推进三产融合。推进鹅产业集群建设，强化配套服务，延伸产业链条。同时，围绕朗德鹅拓展研学科普、田园养生、民宿旅游等新产业新业态，推动农文旅深度融合。推进“四生”融合。系统谋划、突出特色、分层推进，打造宜居宜业和美乡村。花园镇打造鹅肝特色小镇，聚焦主导产业统筹布局，有效促进“生产空间集约高效、生活空间宜居适度、生态空间山清水秀、生意空间繁荣活跃”。

三是文化赋能添活力。从“以洋为师”到“土洋结合”。一方面，霍邱县推出樱桃鹅肥肝、鹅肝冰淇淋等创新产品抢占国内外中高端市场。另一方面，将“洋美味”与传统中餐有机结合，瞄准不同群体研发新品，如鹅肝零食、金汤鹅煲等亲民产品。从文化产业到文化振兴。文化赋能鹅产业发展，举办以鹅为主题的美食节、文化节，提升以鹅绒、鹅羽、鹅油为原料的衍生产品文化附加值，打造独特的文化产品、文化体验和文化服务，推动鹅产品所承载的淮河文化、农耕文化传播。从物质富裕到精神富裕。霍邱朗德鹅产业坚持联农带农，吸纳就业人员5120名，其中脱贫户1380名。既富口袋，也富脑袋，大力弘扬乡风文明，创建富有特色的“两会三制”（“村协商委员会、网格村民理事会”和“书记夜话制度、乡风文明积分制度、群众评比制度”），构建乡村治理新格局，推动物质文明与精神文明协调发展。

临泉日料：

一项“洋技”重塑一方农民

20世纪八九十年代，临泉县牛庄乡大量青壮年外出打工，部分村民进入日式餐饮企业，逐渐形成近千人的从业群体，成为上海日式料理界颇有影响力的“牛庄师傅”。之后，“牛庄师傅”走向南京、杭州、厦门、深圳、天津，甚至日本大阪等城市。部分“牛庄师傅”转型成立餐饮公司，牛庄村民创立的N多寿司在全国大中小城市均有连锁，晓全寿司在海南拥有20多家连锁店，“新极膳”在武汉、重庆等地开设直营店。

牛庄农民从农村走进城市走向海外，凭借一项“洋技”成长为具有现代经营能力的新农民，这对于推进农民现代化有着重要借鉴意义。

一是重塑发展能力。我国农民工发展经历了“离土不离乡、就地进工厂”“离土又离乡、进城进工厂”“提升技能、融入城市”三个阶段。“牛庄师傅”作为农民工市民化的典型代表，最关键的一点，就是具备在城市生存、发展的能力。学习专业技能。最早牛庄农民在上海日式餐饮企业打工，只能做配菜、洗碗、打杂工。为学技术，他们手勤腿勤，逐渐学会做寿司、切鱼片、调料汁等，从学徒工、中工成长为厨师、厨师长甚至行政总厨，在高端料理店里独当一面，成为技能型人才。提升综合素质。为看懂菜单，初闯上海滩的牛庄人苦背五十音图，学习日语。不仅学日料配比、手法、刀工，还学料理文化、海产知识以及摆盘审美等，培养综合能力。坚持推陈出新。部分牛庄人远赴日本，引入“无菜单料理”，根据食材即兴创作，给顾客带来异域文化新鲜感，吸引了很多年轻食客，也开拓了创新能力。

二是重塑现代意识。传统农民普遍存在单打独斗、个体经营的小农意识，“牛庄现象”提供了重塑农民现代意识以适应社会化大生产的启示。增进合作意识。牛庄人闯荡上海，亲带亲、朋带朋，从朴素的“老乡帮老乡”转变为有目的、有组织、流向相对集中的抱团发展，形成了供货、生产、销售等稳定的协作秩序和规模效应。增进市场意识。牛庄人敏锐地捕捉到，日料档次悬殊，将价格精准定位于轻奢级别中高端市场吸引客源。部分牛庄农民成功向现代企业家转型。N多寿司采用“寿司+小吃+饮品”组合模式，全球连锁加盟门店总数超3000家。增进生态意识。日料多为生食，越是时令的、新鲜的，越受欢迎，价格也越昂贵；分量小，不铺张浪费。这种生态、简约的饮食风格影响了生态价值观、生态消费观。

三是重塑主体地位。牛庄农民从“围着别人转、跟着别人干”变为“自己单独干、领着别人干”，彰显农民主体地位。重新审视自我价值。早期牛庄农民文化水平低，缺乏就业技能，通过点滴积累，实现“能力再造”，逐渐成为日料行业的中坚、骨干，自信心提升，身体与心灵更加契合地融入市场、融入城市。主动挑战自我。牛庄农民从事日料行业都出于自觉自愿，创业过程中没有“等靠要”，遇到困难、挑战主动作为、积极应对，内生动力十足。引导农民自主发展。临泉县不是简单地将外出务工农民“放养”，而是坚持政府、市场、社会三位一体共同发力，引导农民融入大市场。一方面跟踪外出的“牛庄师傅”，提供资金、信息、维权等服务。另一方面，加强农村劳动力资源开发，推动劳动力资源转化成劳动力资本，为农民自主发展提供有力支撑。

有人将中美贸易战戏称为“土豆泥”斗争，其中的“豆”指原产中国的大豆被美国引进发展为优势农产品，成为中美贸易战的重要战略物资。中国也是猕猴桃原产地，传入新西兰后被称为“奇异果”，高价出口我国。农产品既要“走出去”，更要“引进来”。怀宁蓝莓、霍邱鹅肝、临泉日料的案例说明，没有专属一地的“土特产”，只有尚未搭上的产业链。只要找准路径、找对方法，“三农”领域完全可以“洋为中用”，引进吸收外来产品在本土培育壮大，进而闯关出海，书写辉煌传奇。

（作者单位：安徽省社会主义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