卞 政／文

霜降已过，颍上县城几千棵柿树再度缀满橙红，静候南迁的羽客。这个景象已在当地呈现20余载。当公家的果实能在无人看管下年年红遍街巷，岁岁静待鸟食时，这抹动人的暖色所映照的，早已超越生态保护的范畴，它犹如一泓清泉，映照出当地公民素质的澄澈与公共精神的高蹈。

这绵延20余年的温暖“约定”，首先是一场对公共资源传统管理逻辑的悄然革新。在寻常叙事中，无人看管的公共果实往往难逃“公地悲剧”的命运，或被路人随意采摘，或在“不拿白不拿”的集体无意识下消耗殆尽。然而，颍上的柿树却走出了这一困境。地方林业部门与广大居民以“为鸟留果”为共识，将公共资源的使用权慷慨让渡于自然生灵，实现了从“为人所用”到“与鸟共享”的升华。这一局面的形成，地方主管部门的引导固然重要，但如果没有广大市民内心的认同与行为的自律，这份“约定”恐难延续20余个春秋！显而易见，每一颗安然悬挂枝头的柿子，都是公民公共精神的有力宣言。

进一步审视，这满树红柿也是衡量社会文明水准的指标。古人云“路不拾遗，夜不闭户”，是传统德治社会的理想图景。而今日颍上“果悬于市，静待鸟食”的景象，为管仲故里、皖北水乡这一古老城市注入崭新的时代内涵。它生动表明，文明的境界，不仅在于人际间的诚信有序，更在于人们对自然万物所怀有的那份深情与谦卑。当一地民众能自觉呵护越冬的候鸟，视其为城市共同体的贵客，其所展现的，是一种超越物质功利、发自内心的善良与宽容，是公民素质从“勿施于人”到“惠及鸟兽”的美丽飞跃。

颍上街巷那累累红柿，早已超越了果实的物质范畴。它是信诺的象征，也是自然的礼赞，更是文明的诗篇。它无声诉说着：一个社会的和谐程度，不仅系于人际的融洽，更系于人与万物能否共谱生命的和弦。这抹冬日里最暖的色调，这笔无需言说的文明财富，值得我们每一个人细细品读，深深思索。